半夏小說

孽影幢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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孽影幢幢

“……阿政?”

我側首循聲望去,見到那雙極為熟悉的桃花眼眸後,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
“你怎麽來了?”

淩青政的目光自裴钰裸露的臂膀與染血的紗布處掠過,最後落回到我臉上,快步走至身旁面色凝重道。

“方才有人來府中通報,言說浔陽王遇襲被害,到底怎麽回事?”

聽他談及此事,我不由得心神微凝,擡眸望向他微微擺首。

“我亦不知。”

“今夜事發突然,應是有人精心策劃的劫殺,所幸……還留有活口。”

淩青政聞言眸光微沉,俯身壓低聲音蹙眉道,“劫殺?”

“會不會……”他微頓片刻,意有所指地繼續道,“與那位有關?”

我自然知曉他未曾言明之人是誰,心底那片本就未散的疑雲亦愈發濃重。

但如今楚懷瑾已死,可能知曉此案真相的關鍵人物已然斃命,而今夜那個被活捉的刺客,恐怕也價值有限。

思慮至此,原本因确認裴钰傷勢無礙而略微放松的心神,再度無形緊繃起來。

我起身擡眸望向淩青政,壓低聲音道,“供詞衆說紛纭,尚未有确切定論,如今只好從刺客入手,看能不能審出幾分線索。”

“好,”淩青政毫不猶豫地正色應道,“那我陪你去。”

我微微颔首,并未拒絕,臨走前垂眸望向榻上的裴钰道。

“裴钰,随後暗影司的人會送你回府,你且安心養傷,其餘諸事……自有靖安侯與本王。”

裴钰微微颔首,望向我的湛藍眼眸深處萦繞着克制的關切,聲音似乎因虛弱而略顯低沉。

“是,屬下知曉。”

“王爺……萬事小心。”

“走了阿朝,”淩青政拉住我的手腕,不由分說地拉着我向外走去,“途中我還有線索要與你講。”

與淩青政并肩踏入暗影司水牢時,潮濕陰冷的氣息頃刻撲面而來,血腥與黴爛的腐朽味道濃稠得幾近教人窒息。

通道漫長而寂靜,我心底複盤着淩青政方才所言說的線索與細節,似乎皆指向那個我始終懷疑又未能徹底證實的真相,卻因缺失某塊關鍵的碎片而無法真正串聯。

待到抵達通道盡頭的玄字水牢後,刑架上被鐵鏈綁縛的刺客驟然循聲望來。

他大抵二十六七歲的年紀,面容因染血而更顯冷峻,口中因塞着布團以防自盡無法言語,但那雙眼眸中卻盡是刻骨的恨意。

我與淩青政逐步走向他,在刑架前駐足停下,火光搖曳的昏暗中,我的目光不自覺定格在他那雙淩厲的眼眸與鼻梁右側那枚淺痣上。

發覺竟與記憶中祭江那日的畫面驟然重合時,瞬間心神俱震,仿若有雷霆在無聲炸響。

他……

或許正是斷魂宗左護法,殘鋒。

淩青政似是察覺到我的異樣,側首望來的桃花眸中滿是關切,低聲問道。

“阿朝,怎麽了?”

我平複着因這意外發現而翻湧的心緒,微微蹙眉如是應道。

“此人……”

“似乎是祭江那日的刺客。”

“……什麽?”

他驟然睜大雙眸,驚愕之色溢于言表,随即面色陰沉地望向刑架上的人,聲音亦陡然冷厲了幾分。

“這賊人倒真是好大的膽子,今夜竟還敢犯事!”

我望着刑架上的刺客,心底不由得思慮起祭江前夕的花滿樓之事,倘若假韓崇所密會的正是此人,那麽名妓芙香定然見過他的真容。

“傳花滿樓芙香。”

我側首對身側的喬冥澈吩咐道。

喬冥澈俯身領命後,便無聲退出了出去,水牢內因此而陷入短暫的死寂。

但奇怪的是,在這等待的間隙裏,那刺客依舊死死盯着我,眸中恨意濃烈至極。

我未曾言語,心底卻在這無聲的對峙中愈發沉靜,這并非尋常刺客應有的情緒,其中必定有更深層的原因,或許在接下來的審訊中,可以做為某個關鍵的突破口。

不多時,喬冥澈便帶着一名柔若無骨的妩媚女子歸來,身上萦繞着極為甜膩的風塵胭脂氣息,原本姣好的面容因水牢陰森而慘白,此刻戰戰兢兢跪伏在我身旁,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得厲害。

“奴家芙香,參見攝政王殿下,參見靖安侯。”

“起來罷。”

我垂眸望向她,語調平淡。

“謝殿下。”她起身後依舊頭顱低垂,似是不敢多看周遭半分。

“擡起頭來,”我望着她盡顯驚恐的眼眸,神色平靜地問道,“這個人,你見過麽。”

芙香依言向刑架望去,待到看清那張臉後,顫顫巍巍地轉向我,微微颔首。

“回、回殿下,奴家見過。”

我心神微凝,繼續問道。

“此人,可是十二月廿十那夜之人?”

她連連颔首,“正是此人。”

“當真?”我沉聲反問道。

芙香因這意味不明的反問而顫抖着再度跪下,聲音帶上了哭腔的急切。

“殿下明鑒!奴家不敢說謊!”

“此人雖只與奴家有一面之緣,但奴家絕不會認錯!”

見她如此,我未再多言,只側首望向喬冥澈吩咐道。

“帶她下去,都退下罷。”

“本王……有話要問他。”

“是,殿下。”喬冥澈俯身領命,帶着芙香與暗影司衛兵共同離開了水牢。

沉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攏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,偌大之處只餘我們三人,淩青政則上前一步,扯掉了他口中的布團。

那刺客喘息着粗氣,卻未曾破口大罵,亦未曾指認任何人,只用那雙通紅的眼眸定定望着我,恨意濃烈得幾近要滿溢而出,還有與殺意并存的瘋狂。

我垂眸望着他因仇恨而扭曲的臉龐,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。

“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。”

“本王,或許能饒你一命。”

他聞言卻忽然笑出聲來,沙啞的笑聲在水牢內層層回蕩,仿若帶有無盡的嘲諷。

“呵,饒我一命?”

他擡眸望着我,分明自身早已狼狽不堪,此刻卻并未有半分懼意。

“這話從你這道貌岸然的攝政王口中說出,我……可以信麽?”

淩青政眸色微沉,驟然欺身上前狠狠扼住他的脖頸,那雙桃花眼眸裏滿是戾氣。

“區區逆賊,也配如此和阿朝講話?本侯告訴你,別敬酒不吃吃罰酒!暗影司有的是手段,教你痛不欲生!”

那刺客被扼得面色漲紅,氣息紊亂,卻依舊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,斷斷續續地挑釁道。

“那又……如何?”

“……你!”

淩青政指間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,眸中怒意更盛,幾乎要擰斷他的脖頸。

“阿政。”我擡手輕撫上他緊繃的肩膀,面容平靜地勸阻道。

淩青政側首望向我,那雙桃花眼眸中依舊萦繞着未褪的怒意,卻在我沉默的注視中平靜下來,終是緩緩松開了手,退至我身側蹙眉道。

“阿朝,既然他如此冥頑不靈,又何必與他多費唇舌?不若直接上刑罷。”

我微微擺首,轉而望向那刺客喘息未定的臉龐,“你似乎很厭惡本王?”

他喘息着,眸光微凜,卻沉默着未曾回答,可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。

“你背後的主人……不必說本王也知曉,”我垂眸望着他,神色冰冷地繼續道,“是陛下,對罷。”

此言一出,他氣息微滞,但随即便蹙眉否認道,“什麽陛下?”

我靜默望着他,只覺這否認來得太過迅速,反而隐約印證了那個我不願直視的答案,本就冰冷的心緒,因此而更沉凝了幾分。

“你不說也無妨,暗影司自然有辦法會教你開口,但在那之前,本王還是想問一句……”

“自你五年前奉命拜入斷魂宗,便是為了今日,對麽?”

我俯身逼近,将他完全籠罩在濃重的陰影裏,聲音低沉而清晰,如同判語。

“……殘鋒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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